读《美国宪法的诞生与我们的反思》
这本书看起来的速度绝对快不了,它详细的记录了这长达三、四个月之久而且一波三折的制宪会议的全部内容。易中天把这一场会议称为“艰难的一跃”。确实如此,这场看似散漫而吵杂的会议,一开开始连各州代表都没有到齐,过程中反对的声音从来没有弱小过,几个地位举足轻重的州代表更是引发了声势浩大的抵制宪法运动。我想,无论是与会代表还是普通民众,并没有多少人对这场制宪会议表示单纯的乐观。但是就是在这样耗费人们耐心和信心的争吵和较量中,这些被作者称为“蛮荒大陆上的乡巴佬”们,最终制定并颁布了这部具有深远意义、世界上第一部成文宪法,1787年《联邦宪法》。
有这么一个理念贯穿全书,即在制宪会议中,无论是制宪的支持者还是反对者,他们都对最后宪法的生成都功不可没,他们都是宪法的缔造者,他们的近乎对立的思想,都融入了这部宪法中。而宪法本身,由于吸纳的双方的意见,通过妥协,才成为一部最能体现宪政和共和精神的宪法。所以,在任何事件的过程中,反对者的存在并非全无合理性,正反较量后的结果,往往才是最成熟,及现实的。如果失去反对者的声音,天平即将失衡,而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过于激进而脆弱的。
尽管宪法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在讨论时言论是如此尖锐对立,但是他们却都有着被称为“美国精神”的一种信念。对于这部意义重大的宪法之所以能生成,作者给出这么一段精彩的评述:
“现在看来,事情可能好就好在这些领袖们当时都没有什么宏伟理想和绝对主张。理想是有的,但不宏伟;主张也是有的,但不绝对。不宏伟,就能务实;不绝对,就好商量。《联邦宪法》就是‘有话好好说’商量出来的结果。能够商量也有一个前提,就是大家都不指望完美。这些简单、朴素、实在的人都明白:世界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也没有十全十美的方案。能做到最不坏,就是最好。”
看来,会议的每个条款,便是这反反复复的商量的最后相互妥协的成果。“务实”,“不绝对”便是会议的精神。在会议开始的时候,连会议性质是“修宪”还是“立宪”都确定不了。可是美国人可没有在“正名”这件事上拖延时间,总体性质暂定不下来,那么就尝试从最小的事情开始讨论,一条条提出,表决。这样一来,许多争执不下的方案才没有胎死腹中。
但是,美国精神可容不得他们认为自己天生的权利在随波逐流中别别人剥夺,哪怕是自身选出来的政府也不行。于是,无论是支持派还是反对派,心中自有一个不可触碰的底线。利益可以牺牲,而权利则未必,有些权力如宗教自由,言论自由等与《独立宣言》中“生存、自由和追求幸福”息息相关的基本权利,则绝对不能退步。
作者在全书的基调是赞赏的。对于这场会议的喧闹,与毫不客气的争辩,作者用轻松、中国式的表达方式再现了现场的言论和气氛。开篇提及与会代表,作者说“他们自由散漫,憎恶霸权,向往无拘无束的生活。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们是连国家和政府都不想要。”尽管当时各州的代表们是否真的如作者所说都带有那样自由主义的浪漫色彩不得而知,但是美国人的自由精神从这里变可见一斑。他们没有千百年来对朝廷皇室的屈膝为“臣民”的历史,他们的血液里没有很多的对人世间某一个权威的实体表现的卑微和恐惧。他们深谙一个真理,“人生而自由”,造物者赋予每个人的权利,不可剥夺。
对于这次制宪会议的维护者富兰克林,作者给与很高的评价。“为合众国的缔造者,华盛顿其实是一个很平常甚至还有点平庸的人。……历史和人民选中了他,主要因于他的人品。他的诚信无懈可击,他的公正自始至终,他的良心使他的决策丝毫不受个人利害、亲缘、好恶等因素的影响,何况他还有与诚信、公正和良心密切相连的另一种美德----审慎。”
这样的评述是很动人的。且不论富兰克林本人的素质和魅力是否真的如此之大,我们从中还是可以领悟到,作为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他应该具有那些素质。“他”并非必须是一个天才,如拿破仑、但是“他”必须“公正”、“诚信”、“审慎”。这三点很好的浓缩了一个领导者就职以后的原则。
作为一本史学普及著作,这本书很好的完成了他要表达的东西,内容也算轻松有趣。但是要更好的理解历史的真相,这本书作的怕是还不够。在我看来,这本书对于美国立国的叙述,还是带有很过于感性的浪漫色彩,那些“蛮荒大陆上的乡巴佬”,也显得过于“可爱”。乃至读罢全书,让人感觉到宪法的制定,完全依靠的是这些代表们不可遏止的爱国热情。但是我们不能忘记宪法制定本身,是靠着各阶层利益的驱动,才有可能出炉。
独立战争结束以后,美国原本的政治制度,“邦联”的弊端越来越明显的表现出来,它与美国政治经济的发展越来越不相适应。首先,它制约了资本主义的发展,损害了上层富人的利益。由于《邦联条例》规定邦联国会不能规定征税,导致了中央政府的债卷和货币价值急剧下降。这样使战争期间支持邦联国会的债券持有者手中的极度贬值而最终血本无归。这使富人的利益遭到很大的威胁。同时,也由于《邦联条例》规定邦联国会不能管理各州之间以及各州与外国的贸易活动,各州都对他州课以重税,极大地阻碍了商业活动和运输业的发展。另外,在独立战争期间,邦联国会曾多次向士兵发放土地证以代军饷,由于邦联政府在西部力量薄弱,导致人们对西部土地的前景并不乐观,土地价格暴跌。而如果成立强大的中央政府,则将促使土地升值。其次,更为危险的是战后国内阶级矛盾激化,农民起义风起云涌。1786年的威震全国的谢斯起义震撼了大资产阶级和大种植园主们。他们也希望通过加强中央集权以帮助他们来镇压社会底层。
所以由于上述种种原因,组建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也可谓迫在眉睫了。而以上阶层的利益最终通过宪法的制定,实现了建立一个由富人控制的金融工商业社会的愿望。会中汉密尔顿就议员兼职问题上说过这样的话:“光靠爱国热情是不行的,吸引人才必须要有利益。单纯靠爱国热情,使我们过去许多失误的来源。”我想这句话用于成立中央政府,也是合适的。
回到这本书,我认为书的标题的前半段,“美国的宪法”则叙述的很好了,可是“我们的反思”,读罢全书也没有发现多少。“我们的反思”究竟是过于敏感,不便叙述,还是被出版商删去不清楚,但是没有看到作者对于这段历史对于我们中国有什么启示的看法,也是非常可惜,使这本书的价值大打折扣。或许这是作者普及学术问题的方式,能让更多的人对这些跨时代意义的历史事件了解更多,更重要的是能引发他们自己的思考。也算完成了作者写这本书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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